竹杖神君 - 第2章 002 夜宿柳溪

    柳溪镇非常繁华，白日里车水马龙，来往行人络绎不绝。这一点天南君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但天南君濮一落地，便一脚踩进了泥坑。真是时也运也命也啊，下凡恰逢柳溪镇深夜，不仅如此，还遇上了瓢泼大雨。天南君自知自己运气一直不是很好，但还是因为这个场景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果然出师不利。”

    叹完气还是要继续找落脚之地，于是天南君沿着蜿蜒的石铺小路向前走着。

    柳溪镇是南方的一处小镇，多条曲折的河流穿过柳溪镇，当地人与水为邻，在河流旁边建起房屋，白墙黑瓦，又在流水上建起一个又一个拱桥，贯通街道，寂静的夜里，小镇在雨天更显出绵柔可亲。

    但这美景对于此时急于寻找安顿之所的天南君来说，并没有多少美感。

    天南君虽然神情冷静，但内心却波涛汹涌。边寻找旅店，边回想天庭的事，暗自捶胸顿足，不禁苦笑起来。

    天庭上那位仁兄还是挺不错的，最后在无言对视中败下阵来，把任务给天南君说清楚了，除了那疑惑、震惊又轻蔑的复杂表情之外，这人也算挺实诚的。但问题就出在得知内容之后，天南君还真是有些后悔，这钱家大院说起来和他颇有渊源，查此案，虽不是舍身取义，但也足够斧钺加身，十分苦恼了。

    天南君找了几家旅馆，都紧闭店门、灯火皆息，敲了敲门也不见小二开门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柳溪镇客栈过午夜不开门的习惯却还在，看来想投宿旅店还是挺困难的。

    正在走投无路时，天南君转过一个街角便发现一个宽阔的大桥，像这种桥的桥洞往往是可以住人的。于是天南君轻车熟路的绕道桥下，不巧的是，桥下已经有了一位借宿者。

    这位借宿者头发蓬乱，衣衫不整，正是一副标准的乞丐装。此人并未入睡，正将手深入衣服内捉跳蚤，衣服上的污渍感觉只要站起来抖一抖，就能簌簌落下，堆积成山，天南君确信这位是个称职的乞丐。

    天南君迈进桥洞，向乞丐点了点头，乞丐也侧首过来，略一点头，这算是打了招呼，天南君便自行找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座下，靠着身后的石壁准备歇一歇。

    不过一会儿，乞丐慢慢蹭到天南君跟前，天南君六感通灵，立刻就感受到了，便缓缓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乞丐双手合十，道了一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感情这乞丐还兼任佛家信徒呢。

    天南君入乡随俗，便接了一句“善哉善哉”。

    “道长这是从远方而来？”乞丐煞有其事的攀谈起来。其实也不怪乞丐将天南君看成道长，天南君此次下凡之前为该做什么装束伤透了脑筋。最后想起自己飞升之前是一位道长，于是计上心来，化作云游道长模样，白衣飘飘,青衫落落，手执拂尘，腰佩玉制竹杖，眉间凤羽印也隐了去。所以，如今展现在凡人面前的是道长形象。

    天南君有意找人打听钱家庄灭门之事，这乞丐不像痴傻之人，或许知道些什么，心思一转，道：“没错，贫道云游至此，听说此地发生了奇案，恐是邪祟所为，所以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那道长可是热心肠，有些当地人都吓跑了，道长倒是从那么老远跑到这里来除妖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从道的人都有菩萨心肠，想必道长也是，我已经好几天没钱吃饭了，快饿死了，道长是不是也可以发发慈悲？”乞丐说着笑嘻嘻地伸出刚刚还在捏跳蚤的手。

    虽说这乞丐兼修的有点乱，但好歹也是专职乞讨的。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。”天南君看了眼乞丐方才坐的地方，一团油光闪闪的鸡骨正抱团在一起，本着“看破不说破”的善心，天南君也不揭穿。

    天南君慢慢将怀中钱袋取出，颠了颠，抬头看了一眼乞丐，道：“依贫道看，这位兄弟慧眼如炬，见多识广，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。不如这样，贫道请教个问题，若答出贫道所问之事便给你些碎银子作为报酬，算作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
    乞丐微微一愣，心想：乞讨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讨价还价的，莫不是不舍得施舍钱？乞丐上下打量一番，正想嫌弃的转身离开，但转念一想：这是个外地人，若是问当地的问题，我答对答错他也不知道，到时候胡乱回答，拿到银子就走。

    这样想通了，乞丐转回身来，正襟危坐，道：“有问必答，我可是河间百晓生！”

    这“河间”应该就是面前这条小河吧。天南君也不做争论，问到：“贫道初来乍到，不曾到过这个城镇，敢问这位兄弟，可知此地最大的豪门是哪家？”

    乞丐听说是这问题，姿势瞬间崩塌，笑着躺身倚到石壁上，随意地捡起脚边一根树枝叼在嘴里，道：“道长这问题你算问对人了，此地名叫柳溪镇，这个邻山上有个能呼风唤雨的通天仙人，神通广大的，很多达官贵人都迁到此处，说是要沾沾灵气。所以这儿越来越繁华，豪门也越来越多，都数不过来啊。我在此地乞……经营数年，别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，至于豪门，哪有比我还清楚的？

    “说到最大的豪门，其实小镇有四大豪门，本地百姓都知道‘钱镶房瓦金做檐，莫羡前程羡家承’，这‘钱’、‘金’、‘莫’、‘程’便是当地的四大豪门。最有钱的就是钱清孟钱员外的钱家，身份最尊贵的是金鹤南金丞相的金府，名声最大的是程斌程总镖头的南北镖局，最神秘的是莫仲的莫家，听说是无所不知的消息处，很多人都去他那里买消息。当然，他家的消息没有我灵通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听罢，天南君将这四大家族记在心里，如果有机会可以走一趟莫家，若能在莫家得到一些关于钱家灭门消息，线索也会多一些。听得出，这乞丐说的还算全面有用，当然，最后一句话被天南君自动忽略了。

    天南君取出些碎银交到乞丐手上，道：“果然名不虚传，老兄真是百事通，多谢多谢。”

    乞丐乐呵呵的接过银子，频频点头：“不敢当不敢当，我看道长就是我的知己啊。”

    天南君暗暗诽谤。

    “不如这样，道长如此热心肠，我赠送你一条消息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乞丐略一侧身，竖起大拇指点了点身后，道：“喏，那人好像快不行了，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道长你要不要也造造浮屠？”

    天南君闻言看向桥洞的另一首，果然发现躺着一个男子，自从他来到这里便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见死不救有违神将的本分，所以天南君便起身来到那位黑衣男子身边。男子的脸被打湿的黑发遮住了，看不清样子，但漏在外面的下巴惨白无比，呼吸声也极其微弱，天南君轻唤了几声“仁兄”都没有回应，看来此人多半已经昏迷了。

    天南君伸手探了一下此人的脉象，微弱到几乎随时要停止。略一揣度，天南君便从衣服内取出一粒红色药丸给这人服下，这是由掌管炼药的百毒星君炼制的，天庭神将出任务时都会领到的药丸，可以治重病甚至救命，有起死回生的功效，十分珍贵，所以每次只能领取一粒。

    天南君喂其服下药丸之后，便背对乞丐，暗暗用神力为男子疗伤，希望这样能够让男子更快的苏醒过来。

    果然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男子悠悠转醒。

    男子皱着眉头，用手臂撑着艰难地坐起来，由于漆黑的长发滑落在两肩，天南君终于看清了这黑衣男子的样子。

    黑衣男子五官精致，冷俊白皙的面庞，眼睛是金褐色的，此时正眯着。脸颊处有一条一指长的伤口，血凝结在伤口上，更添一份邪魅。手中正握着玄冥双刀，刀身通体黝黑，刀柄处绘有红色纹络，握住刀柄的骨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，腰间悬挂一支玉笛。左胸口有一大摊血迹，致命伤就出在这里，由于黑衣男子已经服用了药丸，伤口已经愈合，但狰狞的血痂还是说明了方才的伤有多重。

    天南君在打量黑衣男子的同时，黑衣男子视野也慢慢清晰。

    当黑衣男子和天南君双目相对的瞬间，黑衣男子先是一愣，随即目光瞬间凛冽，提刀便砍。

    一阵凛冽的刀风袭来，天南君急忙闪身，堪堪躲过这一击。还未等天南君叹一声“好险好险”，黑衣男子便又是一刀，但由于重伤未愈，行动不够迅捷，天南君终于反应过来，二话不说主动出击，举手点中黑衣男子的穴位，卸了他的力气。黑衣男子双刀落地，但气势不落，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天南君，丝毫不放松警惕。

    天南君心中疑惑：莫不是自己长得像极了他的仇人？

    这时，本来在一旁继续捉跳蚤大业的乞丐终于忍不住了，才说了这道长是知音，算是有一面之缘，更何况让道长去救人的还是自己，见道长被误会，多少也得说句公道话。

    “我说这位……”乞丐刚一开口，黑衣男子就将凶神恶煞的眼神对准了他，眼神中的敌意可真是寒冷彻骨。

    乞丐打了个哆嗦，决定不招惹此人了，转头对天南君道：“得嘞，这位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，道长你自己救的人，就自己慢慢和他说吧，我尽力了。”说完继续搞大业去了。

    这“尽力”也太没有诚意了。但经过乞丐这一掺和，黑衣男子似乎听明白了面前这位道长是救自己的人，眼神终于没有那么狠绝了。

    天南君看了看这男子伤势没什么大碍了，至少没有性命之忧，从这男子的眼神来看，应该已经知道是一场误会了，自己的安全也基本没什么大碍，于是伸手解了黑衣男子的穴位，这男子果然没有再进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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